时事

早期识字能力熟练阅读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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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three-dimensional painting reproduces a drawing by 11-year-old Walaa,
evoking the memory of the time when her school was bombed in her home town in Syria.
© Patricia Willocq / Save the children

大规模难民流离失所严重破坏了成千上万儿童的早期识字能力。教育专家海伦·阿巴兹强烈主张给儿童打早期文盲“疫苗”,而且必须在儿童年满18岁之前。海伦·阿巴兹的工作为低年级阶段掌握阅读成为国际社会重要优先项目做出了贡献。

海伦•阿巴兹

每年9月8日国际扫盲日我都会想起在我青年时期的那些文盲妇女。几十年前,我的祖国希腊饱受贫穷和种族冲突之苦,和今天一样,贫穷和冲突给教育带来同样的冲击。

20世纪30年代,那时很少有乡下女孩上学。我两位在雅典居住的姨妈雇用了一个年轻的农家女孩。两个姨妈是教师,她们认真地教女孩用相对一致的希腊拼字法阅读。这个叫玛丽亚的女孩学会了字母,但是一直只认得单个的词,最后她放弃了学习。玛丽亚负责照看一些孩子,孩子们在她身边学习,但她自己直到90多岁去世时仍是个文盲。

我的姑妈因为种族冲突和居无定所而无法上学。1922年她和家人从土耳其逃到希腊,我的祖父母辞世了,姑妈从未上过学。当她40多岁的时候,她跟她的教师女儿学习基础阅读知识。她一生中一半时间在一个大城市度过,周围有很多文字招牌。她97岁的时候,我试了她一下,发现她只认识大写,并且还念得磕磕巴巴,最多也只是能认出一些公共汽车路线牌。

但是,看护我长大的索菲亚却达到了完全不同的水平。索菲亚1922年离开土耳其,在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儿之前上过小学一年级。当我开始学习阅读的时候,是她帮助我。她用迟疑的语调念着我们的教科书,这让我们发笑,但是她能弄懂整句话的意思,并且她坚持不懈地练习,不断进步。在晚年,她戴着眼镜,翻开报纸,给我母亲念新闻。

成人阅读障碍


© Radu Dumitrescu

多年以后,我在世界银行担任教育专家期间,分析和评估了多个成人扫盲项目。尽管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政府和非政府组织为成人扫盲付出了很大努力,但这些项目中提到的情况却让我想起童年时代的记忆。在孟加拉国,即使经过一年训练,学习者阅读起来仍然非常艰难。在布基纳法索完成扫盲培训的成人每念一个词都要停顿一下,甚至还要费力辨认自己写的字。与此相反,在童年时代短暂上过学的人读起来就轻松自然,像索菲亚一样。两者差异惊人。

阅读吃力的不仅仅是没上过学的成人。受过教育的外国人在学习一门字母表与其母语不同的外语时也有同样的问题。“西方的”学者或援助人员在埃塞俄比亚或孟加拉国生活了几十年,可能会流利地讲当地语言,但是阅读却始终都像一个低年级小学生一样。对他们来说,阅读时面对的是一堆缠绕的字母,需要一个一个解开来。学习阅读因此变的枯燥无味,很多人就敬而远之了。

这些情况说明了一个突出现象,我们可以称之为“成人新识字的阅读障碍”。人到了19岁年龄段这种障碍尤显重大,几乎我们每个人都受之影响。18岁之后才学习不同语言字符的大学生往往读得很慢,并且几十年中都会有阅读理解困难。多项认知神经科学研究表明,阅读困难在成人中持续存在。成人阅读障碍可能部分解释了全球成人扫盲项目效果差的原因。但是这个原因被忽视了,教育者们通常将原因归结于社会问题、学习人员的积极性问题和组织问题。这些原因当然很重要,但那些努力学习的人的情况也令人失望。这种奇怪的阅读障碍是无形的,因此很少有针对性研究。

但是什么是轻松阅读?它为什么很重要?这种能力看似是童年时期里自然成长的过程,但是它需要特定的大脑转换。

给孩子打文盲疫苗

阅读是一种感知学习功能;最初的几毫秒,它和意义无关。经过练习,字母形状被分组,并同时在大脑进行处理。如果符号是用模式类比法一个个分开教的,大脑处理字母的工作效率最高。这种练习会把小单位组合成大单位。学习某些语言的字母和拼写系统需要更多的时间。但是不管哪种文化,从法国到中国,人们是用相同的大脑结构来阅读的。

一开始,学习者需要有意识地努力来解密字母。然后,经过几十个小时的训练,这种处理就会转移到大脑的另一部位,这个部位会像辨认面孔一样认识词汇。再接下来,一眼就能认出一串字母,犹如认出面部特征一样。这时阅读变得容易了,自动化了。我们无法停止阅读,好像我们不会无法认不出我们已经认识的人一样。此时阅读的速度达到了每分钟45到60个字。

通过感知学习,人类可以学习识别标记、音乐符号、数字、数学方程、星座或天气预报征兆。这种视觉功能一旦获得并定期练习,就会保留在记忆里。因此,我们可以给孩子打文盲“疫苗”。

有意思的是,流利阅读并不非要懂,也不需要能书写这门语言。由于宗教原因,全世界有几百万儿童学习阅读用他们不认识的文字书写的文本,这种文字的书写方式和他们的官方文字是不同的。如果字母和音素是一致的,如西班牙语或印地语,而不是英语或高棉语那样不一致的话,学习变得非常容易。但是要理解一篇文章,是需要流利性的。记忆的短暂性要求速度。一个受过教育的成人每分钟可阅读250到350个字。

辍学前就掌握了“自动化”的孩子或许能够认读他周边环境里的文字招牌,得以充分练习,因此能保持并提高阅读能力。我的幼年时期的看护人索菲亚就是这种情况。但是没有掌握流利阅读就辍学的话,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解码太乏味了,如玛利亚和我姑妈,她们或许会看到一块商店标示和一个街道名称,却读不懂。

不幸的是,拥有这种自动阅读大量符号的能力是有截至期限的。一些感知神经回路有敏感期,并且在青春期逐渐减弱。如果自动阅读的过程被中断多年,孩子将失去学习阅读能力的宝贵时间,且无法挽回。

流利性应该在18岁之前获得

21世纪大规模的难民流离失所造成了严重的文盲危机。许多孩子在关键年龄段被迫中断学习。从叙利亚到希腊,再到德国,他们可能永远都无法掌握感知性要求较高的阿拉伯文字“自动化”阅读。对于部分孩子来说,中断是永久性的。流离失所并非儿童识字的唯一威胁。一些低收入国家扩大了他们的教育体系,但不知道该如何教育弱势群体,导致了一代“上学文盲”的产生,使用拼写复杂的英语或法语更是加剧了这种情况,以至于很多非洲学生最多只会辨认出少数几个英语或法语字母或词。有些人成年后参加扫盲班,但是世界银行指出,这对于培养必要的“自动化”能力可能太晚了。

这些有关神经学的现实情况对可持续发展目标也有影响。可持续发展目标第4.6条规定:到2030年,政府应确保所有青年和大部分成年男女具有识字和识数能力。为了方便学习,减轻教师工作量,我们应该让神经认知研究发挥作用。

激活感知学习功能并不需要复杂的教学活动。教师应该在课堂上用适当的方式讲解字母拼读和模式类比,加以回馈,并反复练习。实用的练习可以把小单位和大单位连接起来,把词和句子连接起来。

培养这种“脸部”识别技能需要又厚又丰富的书本。大脑的视觉还要求字写得又大又有空隙。书写有助于阅读,而且必须掌握一定的词汇量来理解课文。阅读的过程大同小异,对于几乎所有语言和文字来说,每分钟阅读45到60个字可以作为“自动化”的大概标准。为了让孩子理解并产生阅读乐趣,读完小学二年级后应该达到这个速度。

关于阅读,捐助国和政府收到的反馈建议常混乱费解。虽然传统的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学习方法更加符合大脑机能,但还是被反映中产阶级观点的现代综合方式取代了。但这可能给贫困人群带来严重后果。一直学习拼写语言的学生可以在一年级就具足够的阅读能力,可以渡过以后的学习中断期。传统的识字课本就是这样设计的。但是采用“现代”方式则使进步变得缓慢,让学生在遇到生活挫折时无能为力,有可能成为功能性文盲。

国际扫盲日让我们认识到,必须保证从童年时期就学会阅读“自动化”,因为“自动化”功能有时间限制:最晚到18岁,任何孩子应该能够流利阅读一种或多种文字。将来,生物医学研究也许会缓解这种神经学现象,但是从现在到2030年,目标是明确的。战争和人口流离看起来是人类发展的固有现象,但教育界应该时刻做好准备。捐助国和政府应该让现有研究工作致力于进行孩子在一年级就获得阅读“自动化”能力的研究。这样,万一有紧急情况发生,孩子学业中断,将来他们长大成人,可以更像索菲亚一样,而不是像玛利亚那样。

海伦·阿巴兹

海伦·阿巴兹是希腊心理学家,德州大学阿灵顿分校研究员。她曾作为高级教育专家在世界银行工作27年,并运用感知心理学和神经科学改进教育投资效果。2015年,海伦·阿巴兹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扫盲奖评委会的五个成员之一,并在2016年到2017年6月期间担任评委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