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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权的神圣性和普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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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见/看不见》(2015年)系列作品中的一张照片,摄影者为法国摄影师弗乐阿俄•苏汉(Flore-Aël Surun)。

奥地利裔美籍作曲家阿诺德·勋伯格(Arnold Schoenberg,1874—1951年)在“人权”一文中写道:“不管异教徒再怎么否认,灵魂不朽在信众眼里始终都是确定无疑的事。即便异教徒在今天是正确的,信徒心中那份信仰的力量终有一天会让灵魂不朽。……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人权——哪怕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人权概念不为人知,人权定义不够完善,只要我们矢志不渝地坚信人权的存在,它就一定会实现。”本文是他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权哲学基础调研的答复,于1947年7月21日从洛杉矶寄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长篇节选如下。

阿诺德·勋伯格

我们必须遗憾地承认,大多数人自认为有权利挑战他人的权利,甚至不惜为此一战。更遗憾的是,短期内我们看不到当前的世界局势有任何改善的希望。

然而,这样的困境不应压倒我们对于新世界的渴望,在这个世界里,人权神圣不可侵犯是一个基本认知,无需特意言明。人类若想获得这种幸福,就必须要有越来越多的个体怀着满腔热情,为实现这个古老的理想而奋斗,直到它实现。唯有渴望的力量才能推动社会思想或社会舆情的进步,让我们的生活免于一切纷争。

我们绝不能放弃。

不管异教徒再怎么否认,灵魂不朽在信众眼里始终都是确定无疑的事。即便异教徒在今天是正确的,信徒心中那份信仰的力量终有一天会让灵魂不朽。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人权——哪怕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人权概念不为人知,人权定义不够完善,只要我们矢志不渝地坚信人权的存在,它就一定会实现。

假如普通法、民法和人权之间存在差异,这种差异应仅限于:

a)即便在普通法尚未找到解决方案的领域,人权也要力求让权力和阻力达成平衡。

b)我们必须确立适用于所有民族和所有种族的最低限度的权利。

负责制定《人权宣言》的组织,显然应该是旨在推动普通法不断完善进步的“先锋”。

我们一边想给权利定界,一边又想保护各方面的利益,这就让自己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无论是质疑《创世记》的伽利略(Galileo),还是不允许任何人违背上帝教诲的教会,双方都需要得到平等的保护,也都应享有平等的权利。

纯粹建立在科学知识基础上的文明和文化应该暂停它们前进的步伐,以平衡相互竞争的多种利益。毫无疑问,这是因为在数百年的发展过程中积累了许多强大的反对力量,其中涉及的利益要么不为人知,要么没能及时显现出来。但是,对权利的研究有更完善的工具可供使用,也有更多的要求必须满足。

这就要求我们保护荣誉。

大主教凭着自己的身份,打了莫扎特一记耳光,他从没想过自己有可能因此被写进音乐史。

当时有谁能想到,艺术家的荣誉感有朝一日会如此重要?又有谁能预见到,某某艺术家在被卑劣的思想惊得目瞪口呆之后,会变得如此愤世嫉俗?

但另一方面,同样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评论家对瓦格纳(Wagner)、易卜生(Ibsen)、斯特林堡(Strindberg)、马勒(Mahler)等人造成的伤害,最终将被视为荣誉的标志。没有这样的敌人,就无法成就真正的伟大。

人权无法保证人们从不公正的行为中幸免,这是肯定的,但要到什么时候,人权的概念才能深入人心,让那些施暴者明白,给人造成这种痛苦是一种耻辱?

可悲的是,人权与民主一样有其弱点,在遭到攻击和破坏时难以为自己辩护。以维护人权为名义开展的所有行动,实际上都会损害作恶者那一方的人权,正如任何倾向于巩固民主的做法其实都是不民主的。

这让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以劝导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如此看来,我们似乎应该缩减人权涉及到的权利主张,让这个概念的实现不至于过分困难。

大多数信仰都具有排他性和对抗性,有时甚至表现得好斗、挑衅、咄咄逼人。对它们而言,容忍其它形式的信仰无异于自杀。

人有义务只相信真理吗?相信谎言的权利是否也值得保护呢?

《十诫》无疑是有史以来最早的人权宣言之一。这些戒律保障生命权和财产权,保护婚姻、誓约和劳动成果,但由于基督教是一神教,《十诫》规定人们不能拥有信仰自由。

斯特林堡问自己:“假如不痛恨邪恶,我该如何真正去热爱善良?”人类之所以希望、甚至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对抗邪恶,就是因为这份对邪恶的痛恨。

正因为如此,某些人认为必须抨击“资产阶级”艺术,其他人则批评巴勒斯坦风格,首当其冲的就是伟大的建筑家阿道夫·路斯(Adolf  Loos),因为这些事物对我们来说是陌生的、异族的。

战士同时具备战胜敌人和压迫被征服者的意志和责任。

但对那些坚持战败方艺术形式和思想的人来说,他们的人权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呢?

出生的权利属于人权吗?控制生育的权利也属于人权吗?在人口过多时,人们是否有权让一部分人饿死呢?

宗教打算怎么回答这些问题?

面对这些严峻的问题,我们可能会变成悲观主义者。

但我们绝不能放弃向往——赋予人权神圣性和普遍性。

渴望的力量和创造的激情在我们心中交织。

 

阿诺德·勋伯格

奥地利裔美籍作曲家阿诺德·勋伯格 20世纪最具影响力和创新精神的作曲家之一,全新无调性作曲方法的开创者。与许多犹太艺术家一样,勋伯格在1933年移民美国,于波士顿马尔金音乐学院任教,1934年移居加利福尼亚,并在那里度过余生。勋伯格曾在南加州大学和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担任重要教职,并在1941年成为美国公民。